文艺视角下的徐州|杨刚良:山不转地转——洪山村的变迁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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徐州吕梁山区有个洪山村,是伊庄镇下的一个行政村。
在村部旁,朝几个人问:“是不是有个山叫洪山?”都说不知道,我就感到奇怪。按理说,既然村名叫洪山,就该有一座山叫洪山。置身洪山村,却没人能告诉我哪一座是。大概是这儿的山太多,有个把叫不上名字也不奇怪。又想不对,外人不知洪山还好说,怎么洪山人也说不清呢?
村支书贺恒恒说,是有个小洪山,很小。山下就是洪山沟,雨水、泉水顺沟而下,一直流进洪山水库。然后又说洪山村很大,除了镇府所在地伊庄村,剩下的就数洪山村了。从最北端的尚庄,到最南边的崔贺庄,直线距离不低于6公里。这么一大片地方,周围这么多山头,谁能都叫得上名字?
吕梁的山确实多,据说有173座山头,洪山只是其中之一,而且前面还冠一“小”字,这就难怪人们不太关注它了。
伊庄镇地处铜山区的东部边缘,一直以来,都被定义为经济欠发达地区。铜山曾流传一句话说:“穷得跟伊庄样!”伊庄一度成为贫穷的代名词,至今人们忆起,仍心有戚戚焉!
在这个贫穷地区,洪山村好像是个例外,像个“经济特区”,一度富裕得令人眼热。用贺支书的话说,那几年是洪山村的“辉煌年代”。
洪山村的辉煌缘于村办企业。上世纪80年代中期,县有关部门为村里援建了一座水泥制品厂。当时水泥5元1吨,而生产出的水泥棒,一根就能卖到5元钱,利润300%还多。竟还供不应求,连远在几十公里以外的铜山县利国乡,甚至东边的睢宁县、南边的灵璧县,都有人来买。洪山水泥制品厂一度名声在外,并被人们视为洪山村的一棵发财树。
除了水泥制品厂,村里还建了电磨坊。人们历来都用石磨磨面,磨出的所谓“一破面”又粗又黑。电磨就不同了,不仅效率高,而且磨出的“85面”又细又白,甚至还有“75面”,更细白得亮眼惊心。不仅洪山村的人吃上了细面,周围的村子也跟着沾光,往往翻山越岭,走几十里山路来这儿换面。当时村里还办了采石场,大石破小,小石破碎,最后碎成了小石子。除提供给水泥制品厂作原料外,多余的拉出去卖,也有一笔可观的收入。
当时的洪山村有1800多人,年集体收入竟有20多万元。30多年前的20多万,换成今天的钱,该是怎样一个巨大的数字!
村里有了钱,受益的是全体村民。年近六旬的治保主任贺先生,对当年的情况记忆尤新,说当年村里阔气得很,社员用电都是免费的。搞农业机械化也有钱,“东方红50”拖拉机村里就有两台,还给每个生产队都买了手扶拖拉机。
贺支书说,当年的村部建得也漂亮,底上两层,一共28间,高大敞亮,全镇数一数二。逢年过节,或有喜庆事,就把戏班子请来村里演戏,都是村里掏钱。凡有演出,周边村子的人都跑来看戏。那时的洪山人,走到哪里腰板儿都挺得笔直。但是很遗憾,辉煌仅仅持续10年。90年代后期,集体经济逐渐滑坡。先是集体企业包给了个人,收入多少就跟集体没有关系了。再就是大的形势、大的环境变化,这些企业也就慢慢地没有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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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02年,洪山村与崔贺庄村合并。合并前,洪山村有2300人,土地3800余亩。现在,洪山村有4360口人,土地5500余亩。80年代以来,洪山村经历了两轮“联产承包”,村民的土地自主经营权得到了空前彰显,与之相伴的,却是集体经济的逐渐衰弱。
合并前的崔贺庄村,也曾有过一段繁荣。村庄靠近水库,有种浅水藕的传统,村民多是种藕、挖藕高手。尤其90年代以后,引种了大白莲、鄂莲七号等优良品种,亩产可达3000至5000斤。村中的楼房,一半是靠浅水藕的收入盖起来的。除了种浅水藕,村民还靠苇编挣了些钱。水库边上苇子多,割苇子,打苇叶,剥苇桍,破篾子,然后编成席夹子卖。农闲时家家都干,快手一天能编20多。连孩子也不闲着,小点的孩子干辅助的,稍大的孩子就跟大人学着编。近些年来,席夹子也没人再编了。随着浅水藕的种植面积激增,这项收益也大大地下降。近二十年来,村民的收入始终在较低水平上徘徊,尤其集体经济,可谓一蹶不振,辉煌繁荣已成人们的美好回忆。
经济绝对繁荣的洪山村,渐渐变为经济相对薄弱。集体收入的来源,由以村办企业为主,变成了靠上级的帮扶和财政奖补为主。直到近几年,才增加了集体土地流转的收入。然而很有限。2016年至2018年,每年的全部收入只有五六万元。2019年,集体收入有了较大的增长,竟然高达21万元。总算达到了“辉煌年代”的收入水平。但谁都知道,如今的21万,与三十多年前的21万是不能相比的。
随着徐州市暨铜山区经济发展战略的调整,吕梁山区以伊庄镇为中心的区域被定义为徐州后花园。2020年,又迎来中国国际园林博览会落户吕梁山区。后花园以及园博园的建设,启动了吕梁山区经济发展的巨大引擎,吕梁一带农民的致富列车已然启程,上下齐心,致富列车必将行稳致远。
铜山乃至徐州市的发展战略的实施,的确给洪山村带来了新的发展机遇。贺支书说,大规模的土地流转,既契合了大的发展战略的需要,也为有志农村发展的投资者提供了机遇。更重要的是,大部分村民在土地流转中得到了实惠,村集体也因新业态的产生以及新经济体的出现,有了新的收入来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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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10年,梁新江流转了洪山村的土地建设千岛农庄。如今,以海棠湾为主的农业休闲观光景区已具规模。景区占地2100亩,由鸟类观赏、海棠花苑、特色民宿、休闲娱乐及餐饮服务等五大功能区构成。海棠花苑遍植名贵海棠,观花类、观果类、鲜食类以及花果加工类等,数量竟有10多万株。观花类的海棠品种有垂丝、西府、香雪海、白兰地,以及莎依、舞美、银长寿等。还有红色丽人、北美之王、珠穆朗玛等观果类。再加鲜食类、花果加工类,也有60多个品种。鸟类观赏区有大雁、白枕鹤、澳洲黑天鹅,以及白腹锦鸡、红腹锦鸡等20余种500余只。除了这些珍稀禽鸟,园中还建有一座鸟类标本馆,收集有6个品类、27个科目的标本2000余个,囊括了世界现存鸟类品种的85%以上,极具观赏及教学价值。海棠湾位于吕梁风景区的核心位置,距建设中的园博园主场馆仅2分钟的车程。藏于山野、远离喧嚣,风清云白、水流潺湲,鹃啼春树、鹭飞陂田,鹂啭夏木、广庭鹤舞,既有山野情趣,又具园林韵致,是亲子携游,画家写生,摄影者取景,作家、诗人放逐神思的好去处。
吕梁山多,湖多,泉更多。洪山村原名叫双井——就是双泉。另外,白马泉、不老泉、白塔泉、石棚沟、二龙眼等,都是吕梁山区的名泉。还有一眼咕噜泉,名气绝不输于上述几个。
泉在村外山坡下,清泉涌流,冬夏不竭,时而伴有“咕噜”声响,也就有了咕噜泉的名字。千百年来,咕噜泉一直是村人的饮用水源。十年前村里通了自来水,人们才不再吃它。
泉很清,数得出水底有几块石头。亦很旺,涌起个比碗还大的水包。盯着水包,又屏息静听,并没有传说中的咕噜声响。但我宁愿相信,那个咕噜声响是存在的,也一定有人听到过,只是我不幸运罢了。穿着崔场长从茶场借来的胶靴,见水将要从靴沿儿灌进靴子了,便移动一下,将脚踩稳在水底的石头上。然后又看那个水面抖动着的水包,水自下而上,涌到顶端散开来,然后顺着洪山沟,一直流向洪山水库。我问这水能不能喝,崔场长说能喝,我就在水包上捧起一捧。见那水包并不见小,我就接连喝了三大口。水包还是那个样子,像个倒扣着的碗,又像抖着肩膀朝我笑。一对黄蝴蝶,先是贴着水面飞,又飞进泉边的草丛,然后高飞,然后又低飞,始终保持着亲密的距离,像跳着双人舞。
泉眼周围,溪流两侧,以及洪山水库边的山坡上,是新开辟的千亩茶园。
从茶和吕梁的关系来说,“开辟”一词是准确的。的确,茶在吕梁山区的出现,是件破天荒的事情。
2018年,张迪海来到洪山村,在流转上庄的千亩土地上种了茶。今年新栽下的茶苗还用遮阳网护着,茶株比筷子还细,有的甚至跟火柴杆一样。粗壮是谈不上的,倒是柔弱得让人心疼。我怜惜它的弱小,但也相信它生命力的强大。枝条是柔弱的,叶是细嫩的,颜色是那种蕴含着强大生命力的绿。
第一批茶苗已经有了奉献,虽然新茶产量极少,但已经有了响亮的名字:圣泉雪芽。
因为园中的咕噜泉又叫圣泉,所以吕梁的茶就有了圣泉雪芽的名字。
张迪海说他十年前就在新沂马陵山种茶,看到吕梁一带的环境气候适宜茶的生长,就在这里辟作徐州南茶北移的第二战场。有了新沂十年的种茶经验,在这儿建一座高品质的茶园,他是有信心的。他说,你看这里的环境多好,三面环山,泉流不息,不远就是洪山水库。尤其这眼咕噜泉,不仅我们拿它泡茶,连我这些茶苗都是喝这泉水长大的。
这一片原来只种小麦或玉米,有的地方到处荒草乱石,甚至麦子、玉米也种不成。现在,全被张迪海变成了茶园。以茶园为主体的茶旅小镇也在建设中。建成以后,可为游客提供茶园种植科普、茶园风光游览,以及采茶、制茶体验。另外还有品茶休闲、茶艺欣赏、茶文化传播,以及茶产品销售等等服务。茶旅小镇的建设,将填补苏北茶文化旅游的空白,为徐州的旅游事业增加一个亮点。
他说的这些,都很有意义。但我以为,更大的意义在于,吕梁从此结束了不产茶的历史。明年园博会开幕时,吕梁人就可以拿圣泉雪芽招待客人了。
在洪山村,山的文章已经让茶旅小镇和海棠湾做得像模像样了,2019年起,水的文章也起承转合,渐入佳境。
吕梁山区不仅有一百多座山头,还有大小七八个湖泊,洪山村就在吕梁湖边,附近还有蜿蜒流过的黄河故道。
2019年成立的正德淡水养殖家庭农场就在故道岸边,农场主张正永利用流转洪山村的440亩土地搞养殖,品种涉及花鲢、白鲢、黄金鲫、南美白对虾及罗氏沼虾,并且注册了“老祖爷爷”牌商标。产品已在江、浙、沪及山东一带上市,亩产效益达3000余元。还有徐州尚坤农副产品有限公司的郑志龙,流转洪山村土地600亩养殖大闸蟹。这在吕梁也是破天荒的事情。站在连片的水塘边,我说没看见蟹在哪里,他说都在水底等着开饭呢。现在的螃蟹已经脱了4次壳,待脱去11次壳,才让它上市,那时候的大闸蟹,每个都能长到七八两。
在洪山村流转土地的大户还有苗圃科技园,1100余亩的土地上种植几十种珍稀树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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如今的洪山村,山不转地转——流转土地成了农业生产经营的主旋律。与村支书贺恒恒见面,谈论最多的也是土地流转。
他说,这一带土地形态比较复杂,连片大块的地少。拿北山地来说吧,每块地的面积都不大。有的一家土地分散在四五个地方,收种都不方便。比如收割,都是村里提前联系好收割机手,然后排好顺序逐块收。地块分散的农户,收了第一块后,要等好长时间才能再收另一块。总之,很麻烦。而机手又是按地块收费,对于农户来说,又很不划算。一年下来,除去收割费用,再加上化肥、种子、人工费,几乎就没有什么利润了。即便是大地块,每年一季小麦,一季玉米,好年景也就600~800元的收入。遇有旱涝灾害,收入也就400~500元。还有20%左右的农户,常期在外经商、打工,承包的土地抛荒,或无偿让给别人耕种,收入自然是没有的。实行土地流转后,这些问题就基本解决了。
洪山村如今遇到了好时候。一是徐州“后花园”的建设,再就是建设中的“园博园”。在这个大背景下,洪山村的土地流转也进入了高潮。全村5500亩土地,已成功流转4800亩,还有700亩土地的流转正在谈。若谈成功,这个村将成为铜山区第一个实现土地全部流转的行政村。洪山村的经济发展、环境改变和生活质量的提升,也将迎来新的高潮。
贺支书还说,土地流转是个新生事物,农民有个认识和接受的过程。作为村一级组织,就得围绕这个做工作。农民也许说不出啥大道理,但是他会算账。从流转前的预测和流转后的实际情况看,洪山村的土地流转总体上是好的。
村民许德远家有5口人,他家承包的土地有1.16亩是北山地,就这么一亩多地,还分散在4个地方,收割费又是按地块收的,每块要付30~50元。收了600斤小麦,去除成本,也只剩下200元的收益。土地流转后,光租金就拿了1044元。也不要再为这几块零散土地操心了。爷俩出去打工,他两万,儿子五六万元,一年也有七八万元的收入。
尚庄的周永权,今年65岁,家有2口人,17.5亩土地全部流转给了茶园。因为是山地,流转前,辛苦一年也挣不下多少钱。流转以后,仅租金收入一年就有17000元。土地流转后,儿子外出务工,一年少说三五万元。他本人在当地建筑队打零工,既不像过去那样辛苦,也能有比较满意的收入。
崔玉良家两口人,4亩承包地,开始不愿意流转,觉得自己60多了,外出打工也不行了,不如在家种这几亩地,至少不会缺粮吃。看到别人流转土地后,不仅不再为种地辛苦,而且比种地收入还多。爷俩就商量着把地流转给人养蟹了。土地流转后,儿子打工有了稳定的收入,还在城区买了房。他本人也不再面朝黄土背朝天,跟城里人一样过上了“退休”生活。
那些常年在外打工,土地丢给别人种的家庭,土地流转后,既不需挂心家中的承包地,而且还有稳定的租金收入。
土地大规模流转,投资创业者进入,革新了土地经营模式,改善了山区的环境面貌,也改变了农民的生产生活方式,更主要的是农民从中得到了实惠。种植、养殖大户的日常生产经营,为村民提供了新的就业机会。仅茶旅小镇的1000亩茶园、海棠湾的1200亩旅游观光农场、占地1100亩的苗圃科技园,以及正德、尚坤两家水产养殖基地,全年就可为村民提供200多个就业岗位。茶园平均每月支付人工工资都在10万~20万之间,海棠园、苗圃科技园、水产养殖基地,每月支付的工资分别在2~5万元。这些落户洪山村的土地经营大户,每年可使村民增加劳务收入300多万元。
土地流转后,洪山村的变化是巨大的。作为村支部书记的贺恒恒,他的工作内容和关注重心也同样发生着变化。他说土地流转期间,主要是围绕项目做好服务,帮助项目落地生根。为承包经营者创造条件,解决难题。同时,还要协调好大户与农户的利益关系。
贺支书年轻,洪山村曾经的辉煌没给他留下太深的记忆。但是,那段辉煌留给洪山村人的印象是深刻的。每当忆起那段美好,无不殷殷期待辉煌再现。贺支书说,我们这一代,有带领村民实现洪山村复兴的责任!
说起当前的工作,他说目前有三件大事:一是在继续做好土地流转工作的基础上,加快民宿建设进度,70幢民宿工程将于年内全部竣工。二是加快农贸市场建设进度。目前市场大棚已竣工,门面房及配套设施年底前建成投入运营。在解决马路市场影响交通问题的同时,也可方便村民购物、便利商贩经营。第三件就是新村部建设,工程已于今年4月开工,建筑面积1594平方,年底即将投入使用。村部门前建有占地8亩的村民广场。广场内有篮球场、五人制足球场等运动休闲设施,村民休闲娱乐的条件很快就会有大的改观。
洪山村目前虽然还没赶上曾经的辉煌,但贺支书说,随着吕梁山区整体开发的进展和园博园建设进程的加快,落户洪山村的土地经营项目也在逐步成熟壮大,大量劳动力已从土地上解放出来,实现洪山村的复兴梦已经为期不远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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